敬子

　    四个多月过去了，杨应君的双脚依然带着伤。
    左脚上，两条紫红色的疤痕横亘脚面，像趴着两条肥大的蜈蚣，两处伤口一共缝了50多针，一针针穿破皮肉，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却没有打麻药。
    右脚内侧，突起了核桃大的一块。“走多一点路就会疼。”杨应君抚着脚说。
    不给左脚打麻药，不给右脚确诊。这一切都能从杨应君隆起的腹部找到答案。作为一个怀胎八月的准妈妈，她不允许有任何危害孩子健康的可能性。
    在肚里孩子刚刚四个月的时候，杨应君失去了自己的女儿黄丹。此前的几年，她和丈夫虽然领了准生证却一再流产。双重因素之下，杨应君再也不肯放弃做母亲的机会。
    5秒钟，大祸见英雄
    尽管时隔四个多月，尽管已经向上百家媒体反复地讲述，杨应君讲起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时，依然一语未竟，便已痛哭失声。“她就在离我两米多远的地方，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想抱她，但是动不了，过不去。”这是杨应君见到女儿的最后一面。
    车祸发生后，双腿被轧成重伤的杨应君俯在地上看到，女儿丹丹就坐在不远处，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嘴唇翕张了几下，然后颓然倒了下去。
    一急之下，杨应君痛昏过去。再度醒来的时候，女儿已经辞世。
    女儿的最后一个眼神一直定格在杨应君的脑海里。
    悲剧发生在2007年9月12日清晨。湘锰小学建在小山坡上，一条大约80米长、3米宽的水泥路连接着校门和街道，水泥路的两边是一些卖零食、玩具的小摊子，中巴车到路口就再也开不进去。
    每天，杨应君的丈夫黄敢都把车停在路口的开阔地带，再由杨应君把孩子们送进校门。这段步行的道路并不在校车的合同范围之内，但是，不把孩子们亲手送进校门，杨应君不放心。
    校门近在咫尺。
    这时，有辆刹车失灵的垃圾车急速冲了下来。“快跑！快跑……”正带着孩子们来到了拐角处的杨应君看见了冲下来的卡车。她来不及多想，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用力将离她最近的两个孩子推开，又将旁边的三个孩子推离险区。卡车却撞倒了杨应君和她身后的小黄丹，而杨应君用双臂推开的五个孩子，只有两个略有轻伤。
    大爱无言
    杨应君救下的孩子，都是离她最近的。
    这是杨应君每天的习惯，把两个最小的双胞胎领在手里，其他孩子簇在身边，而女儿黄丹却离她较远。她觉得女儿听话，自己走路没有问题，却不放心同一辆车里别人的孩子。
    如果简单梳理杨应君的生活轨迹不难发现，在短短5秒钟之内的瞬间反应，和她一以贯之的善良、平和、真诚一脉相承。
    结婚后，黄敢开中巴车，杨应君卖票，小两口态度热情，待人礼貌，很多人都要在路边专门等着坐他们的车。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去了，老人们留在家里很寂寞。杨应君收车回来后，就会去陪老人聊天，还带回些水果、糖果送给老人们。
    承接下每天接送孩子的工作后，小夫妻更为细心。方伊韩、方伊日，在这对被杨应君救下的双胞胎姐妹眼里，杨阿姨就像妈妈一样好。两姐妹一上车就喜欢睡觉，杨应君就在车上逗她俩讲话，打消她们的睡意。实在不行，她就一边抱一个，让姐妹俩在自己怀里酣睡。
    现在，被杨应君救下的5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叫她“杨妈妈”，而她也将在两个月以后，再度成为一个母亲。
    不过，失去黄丹是一个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都是孩子，都应该救。”杨应君总是重复着这样一句话，“我是当妈妈的，我明白。”RJ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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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1月11日，湖北长阳，小雨。榔坪镇坐落在湖北西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距离最近的长阳县城还有一百多公里的山路。看到记者，方玉明一边搓着手，一边过意不去地说:“这么点儿小事，让你大老远跑来，真是……”她口中的小事，就是岩崩一刻，冒死救下80条人命。
    深山中新开的加水站
    方玉明的家在榔坪镇至水布垭电站的公路旁，背后是崚嶒的大山。一个月前发生的那次大岩崩，距离她家不到五十米。岩崩地点的对面就是她刚刚开张不久的那个小水站。
    去年11月20日，宜万铁路发生特大坍塌事故。使得318国道至今还没开通，从湖北开往重庆的车辆只好改道榔水公路。
    车一下多了起来。方玉明在自家门口开了一个小水站，补贴家用。
    山要塌了，快停下
    水站日夜经营。
    12月9日晚夜色中的深山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小水站上一灯如豆。
    12月10日零时刚过，正在为一辆运鱼车加水的方玉明和妹夫黄胜波突然听到一声怪响。“哗——的一声，非常响。”方玉明的手在空中一挥，形象地为记者描述着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给她的印象太深了，长这么大她从没听到过。虽然从未见过塌方，但直觉告诉方玉明“要垮山了！”
    这时，一辆大客车从水布垭方向驶来，由于夜间车辆稀少，车开得很快。方玉明扔下手中的水管，向路中间跑去，边喊边挥动手臂:“师傅，山要塌了，快停下！”司机显然看到了方玉明，他放慢了车速，但并没有停下。“我以为她是要让我加水呢。”大客车司机事后这样对媒体回忆。
    见车没有停下，方玉明急了。她一边拼命地追赶，一边大声喊:“山要塌了，快停下！”追出十余米，大客车终于停下了。方玉明气喘吁吁地对司机说:“师傅，山要塌了。你停一下，看一下再走也不迟……”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几百吨的巨石轰然垮塌下来，就像打了一记闷雷，大地随之震动，顷刻间烟尘蒸腾而起。一块重约数十吨的巨石，距离客车车头仅有10米。
    这时，又一辆重庆的大客车开过来了！方玉明又转身冲向路中，迎面拦下了第二辆大客车。客车一个急停，刚刚发生岩崩的山体再次崩塌。山石势不可挡地倾泻而下，震耳欲聋的吼声中，灰白色的气浪几乎将单薄瘦小的方玉明掀倒，大量碎石屑击打在他们身上。
    气浪过后，客车司机、方玉明和黄胜波如同几尊石灰雕塑般，呆立在公路中央。过了一会儿，目瞪口呆的人们才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乘客们纷纷从车门处拥出。第一辆客车的司机刘守安呆坐在驾驶室内，半天没动弹；第二辆客车的司机浑身颤抖，看着方玉明和黄胜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的方玉明和黄胜波才感到后怕，他们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据目击者称，以当时的车速来看，再迟两秒钟，车上所有人将被这些巨大的石块压成肉泥！这次坍塌的岩石约有1000多立方米。方玉明拦下的第一辆由恩施开往武汉的卧铺客车，共有43人。第二辆由重庆开县开往上海的卧铺客车则有37人。其中，最小的一名儿童年仅1岁。捐出奖金为乡亲们修桥
    “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这么做，我只是做了普通人应该做的事。”面对媒体，方玉明不止一次这样说。她对记者说:“如果我没这么做，眼看着这80个人被山石砸死，那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镇上为表彰她送来500元钱，她坚辞不要。省里奖励她的10000元钱，她捐出来给乡亲们修桥。
    方玉明家的经济条件不好。去年，为了盖新房家里欠了四万元钱。当记者问她，为什么不用政府奖励的钱还债时，方玉明笑了:“我没有做什么事，收这么多钱心里不安。”
    采访结束时，一辆小客车经过此处。当司机看到方玉明的水站上写着“见义勇为水站”几个字时，停下车对方玉明说:“你就是那个拼死拦车的英雄吧？好人啊！”方玉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好人”，也许这才是方玉明最希望得到的评价。RB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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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雨中，殷武勇站在村口等记者，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殷武勇的头上密密地覆盖着黑黑的短发。他说:“一年前，我是光头，甚至连头皮都没有。”26岁的殷武勇微胖，不善言谈。
   
    大祸从天降
   
    2006年12月10日，殷武勇和25岁姑娘曾红喜结连理。结婚那天，殷武勇举着酒杯对父亲殷广安说:“爸，化工厂不安全，别干了，我们会挣钱养你的。”殷广安笑了:“孩子，爸还没老，等爬不动了，你们再好好孝顺我吧！”母亲林芳在一边高兴得合不拢嘴。
   
    52岁的父亲殷广安在镇里一家化工厂晶体车间做工，母亲林芳在家中处理家务。一家人日子虽然清贫，但三口之家添新人，日子充满了希望。
   
    　一个月后，一家人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2007年1月9日凌晨1时，殷广安照例在沸水锅前将废铁扔到沸水中。谁知撕铁皮时，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倒在两米深的水锅中。“来人啊！救命啊！”凄惨的呼救声惊起了工友们，当工友们将殷广安“捞”了上来时，他已在沸水锅里“煮”了5分钟！
   
    凌晨2时，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下达殷广安的第一次病危通知书:“全身85.7％深Ⅱ、Ⅲ度烫伤，休克，可诱发败血症、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死亡。”
   
    奇迹发生了，殷广安度过了休克关，暂时从死神身边回了头。植皮！惟一对抗死神的办法。
   
    医生们从殷广安头上和双上肢取下一点点好皮肤，然后分解成比芝麻粒还小的微粒，巧妙地“播种”到烧伤最严重的两小腿部，用异体皮覆盖。这是目前国内外先进的自体微粒植皮技术。
   
    好儿割头皮
   
    1月11日中午，医生黄金华对林芳说:“他身上的皮肤大部分已坏死，无法再生。头皮再生性最好，可以反复使用，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用亲人的头皮。”
   
    没等黄医生话完，殷武勇立刻接上去说:“割我的头皮！一定救活爸爸！”“你刚结婚，还有长日子，你要出了事，以后怎么办？”林芳坚决反对。“身体是父母给的，割几块皮算什么，拿命换我也干！”望着丈夫坚定的眼神，曾红哭了，她心想:如果丈夫真有什么闪失，该怎么办？但想到结婚那天，公公说的那番暖心暖肺的话，心一下又软了，她艰难地说:“妈，你就由武勇割吧！”见儿媳情真意切，林芳不禁老泪纵横……
   
    黄医生说:“你爸可能不止一次需要植皮，一旦超过10次，有可能再也不会长头发。你想好了。”殷武勇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爸爸，变成秃头，也值得！”
   
    1月12日上午8时30分，当手术室的门轻轻关上时，从没接受过手术的殷武勇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局部麻醉几乎没起作用，殷武勇清醒地听到刀割头皮的声音，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经过4个小时的手术，殷武勇凝结着浓厚孝子亲情的几乎整块头皮取给了父亲。
   
    第一次手术非常成功！
   
    1月19日，殷广安小腿创面出现感染。他身上的好皮还没有长出来，急需再做植皮手术。刻不容缓！幸运的是，医生给殷武勇的头部换药时，发现殷武勇的头皮长好了。于是，殷武勇再一次割皮。
   
    然而，1月25日，殷广安背部创面又感染了，这时殷武勇的头皮还没有长好。医生对殷武勇说:“如果你和爸爸的皮都还没有长出来，那就很难挺过危险期了。”
   
    院方再次发出病危通知书！南京专家也赶来参加会诊。在为殷广安生命赢得时间后，殷武勇的头皮竟然在6天时间内全部愈合，第三次实施割皮手术。事后，医生说，像这种情况实在太少，一般要7到10天，也许是亲情的力量吧！
   
    2007年9月28日，医生告诉殷武勇，父亲已经脱离危险！殷武勇和妈妈抱头痛哭！
   
    殷武勇这个名字成了扬州市民谈论的焦点，这个26岁的好男儿所表现出的孝心与坚强感动了善良的人们。
   
    上周五，在殷武勇家，记者看到，穿戴整齐的殷广安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刚从死神身边回来的人，他缓缓地走到记者跟前说:“真是个好儿子，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感谢帮助过我们的人，是爱让这个家庭走过了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