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比历史古老,比传统古老,甚至比传说还要古老。它看起来比所有这一切加起来还要老上两倍多”。
加西、巴纳纳西、瓦拉纳西……这些曾经的名字证明了瓦拉纳西的古老。我踏上了这片有六千多年历史的土地。这里是恒河最神圣的一段,印度教里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回来后许多人问我印象最深的地方是哪里,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瓦拉纳西。这个地方给了我太复杂的印象,太多的东西混杂在一起,那是分裂着的和谐。
我试图记住从火车站到恒河边的路,但是我很快就放弃了努力。那些小巷子就像盘根错节的树根,这里一条,那里一条,交织在一起,亦或如同一盆打翻的面条,你无从知道你的方向在哪里。它们好像自己有生命一样,随机而恣意的扩张。
左拐右拐,上上下下。经过一个有花园的漂亮的白色房子,园丁正在浇花;一个拐弯,就拐进了另一个阴郁的弄堂,墙上的污渍斑斑点点;又一拐弯,一辆卡车轰的和你擦肩而过,留下一个缠着头巾的残影;再一拐弯,一头牛从你面前慢悠悠的经过,小孩在路上奔跑。我不停地在这样的拐弯中穿行,像穿行在达利的画里,直到我来到了旅馆的附近,突突也进不去的小巷子。
继续左拐右拐。直线距离1米的地方你也需要经过七八个拐角。事实上,连地图也投降了,那几条简单的细线不能给我传达任何信息。
这正是瓦拉纳西的魅力所在。
我看到一座漂亮的白色旅店,欧式风格,中庭有个大大的花园,面朝恒河,猴子在栏杆上穿行。这是我住的地方,名字叫ALKA。
但是我更喜欢ALKA隔壁的象神旅馆。又穿过一条条阴暗的小巷子,走下楼梯,一个绿荫的花园出现在我面前,墙上是象神和王子娶亲的壁画,绿色的藤蔓从光影斑驳的柱子上垂下。侍者热情又礼貌,拉响铃铛,用一条细绳把点单传到三楼的厨房里。
我看到一个外国老头在擦拭他的5D和1DSMarkIII,就让他帮我拍张照片。他接过我的350D,在一米九的高度用不寻常的姿势来了一张,那两英寸的小屏幕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上像。老头很得意,得瑟地给我看他iPhone里的照片,包括他那30不到年轻妻子的裸照。我看到了我未曾见过的光影和故事,每一张照片都在震撼我的心。那时我只有一个感觉:六宫粉黛无颜色。
我突然没有勇气去看我之前拍的照片了。我觉得那都是狗屎。
“你拍照多久了?”
“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就知道我的年纪了”。
好吧。伽玛(gamma)和斯帕(SIPA)图片社的摄影师,同时为玛格南(magnum)供稿。一连串让我眩晕的名字。
这是个有趣而友善的法国老头,长年累月的住在瓦拉纳西,他带我穿过迷宫一样的巷子去吃瓦拉纳西最好吃的早饭,闹着向侍者要芒果汁,偷偷地去拍烧尸的照片,怕热,不停地喝冰冻的可乐,又带我穿越整个瓦拉纳西,寻找有意思的商店,寻找据说比法国便宜很多的护发素,尽管他是个光头。
又遇到一个印度人,新潮的印度工程师,不蓄须,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不传统和叛逆。
“印度人都要在恒河里洗澡吗?”
“是的。”
“那你在瓦拉纳西洗过吗?”
“never!it’s fucking dirty!”
他掏出一个iphone和一个黑莓手机,开始用那口音浓重的印度英语给他的朋友打电话。

恒河日出

瓦拉纳西的孩子

印度新娘

恒河之晨

恒河里的孩子

船
在月儿初上的时候,我们租了一条船,共游这凝了六千年厚重历史的恒河。
那是怎样一条复杂的,不可思议的恒河?它似乎浓缩了整个印度的文化和历史。烧尸的火焰彻夜不息,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烧后的灰烬倒入恒河,这许多的亡魂便随着湿婆而去了极乐世界;旁边结婚的男女正听得僧侣的教诲,他们的额头上被点上了红色的印记,那新娘的的眼神迷茫又羞涩,是待嫁的心情么?牛在水中穿行,旁边沐浴的人们虔诚地祷告,把自己的身体全部埋入水中,以洗净这一世的罪恶。
河面上逡巡着不少船儿,偶尔有卖花的小船靠过来,那卖花的孩子拿着我所不具知的花儿兜售。我轻声拒绝了他,却忽而觉得有点脸红。大家也齐齐沉默不语,都是一样的心情么?一条大船驶近了过来,是结婚的船,我拍摄他们,他们也报以挥手,而新娘那纱丽下的面容却在渐浓的暮霭下慢慢地远去了。
待得船儿掉头回来,夜已经开始了,岸上的灯光齐齐放开来,映在那愈发沉沉的河水中。桨声汩汩,河水阴沉柔腻。那前面的船儿便慢慢融化在这河水和灯光的倒影中,留下一绕绕莫能辩睹的痕迹。烧尸的火光跳动昏黄,那余烬飘渺地散发着红光,映出生者的背影和逝者的亡灵。逝者之歌唱起来了,悲怆而又深沉。那声音绕在船舷和那火光之上,绕在那沉沉的恒河之上,那该是怎样的思绪!
再往前行,岸上夜的盛大仪式开始了,船汇聚过来,明亮的灯火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我本以为这样的仪式是给游客所看,但是印度人却告诉我每天都有。那华丽的舞台和盛大的演出距离太远我不能看清,我只能依稀分辨出那跳动的人影和婉转的灯光。但是这其间暗色的力量却攫住了我的心。仪式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如同那不停流动的恒河河水。
恒河水默默流淌,一如它包容了这许多年的沧海桑田,包容了这许多人的生生死死一样,也包容了我们来去匆匆的脚步。

船夫

烧尸不允许拍摄,远远的长焦拉过去,镜头的晃动产生了诡异的光影

待嫁

恒河印象。夜里泛舟恒河,灯光。火光。仪式的光影。船只。

夜的仪式,虔诚的信徒。

祈祷

拍摄着拍摄

剃须,剃须

日出

河里的贩花

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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