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届奥斯卡最佳影片《老无所依》

No Country for Old Men
文/魔法蓝猫

[No Country for Old Men]是一部极具个性又很了不起的电影，在观看时这种感觉就已经很强烈，俺本身不是科恩兄弟（Ethan and Joel Coen）的忠实粉丝，也许因为他们的电影大部分时候都是“男性观众”喜欢的类型，但如果作为女生，仍然被这部电影深深吸引和折服，让俺对这对好莱坞传奇导演另眼相看，而且这部电影是一次优秀文学著作与科恩兄弟个人风格及出色表演的完美结合，几乎很难说出他有大的缺陷和漏洞，说不定真的会继[Fargo]之后，成为他们又一部票房和奥斯卡双收的影片。

科恩兄弟的电影，俺并没有都看过，印象里比较喜欢的是[Fargo]和[The Man Who Wasn't There]，而[Ladykillers]和[Intolerable Cruelty]就感觉很一般了。不过还是能从这些影片中看出他们典型的个人风格：黑色幽默+超现实主义+怪诞讽刺风格+神秘感+常出现的不可预料的情节转折+注重氛围的渲染和一些小细节等，这些都在[No Country for Old Men]里，一样也没少，但是如果只有这些，[No Country for Old Men]不会是一个超越，倒是因为多了直观和冷俊的暴力，以及普利策得主Cormac McCarthy撰写的原著小说本身的魅力及三位男主角几乎完美的表演，才使得[No Country for Old Men]成为科恩兄弟事业上的一个里程碑，可以说看中这本小说、将它成功从文学佳作转换成直观的银幕体验、并选对了演员才是科恩兄弟在本片中取得的最大成就。

[No Country for Old Men]这个片名揭示的是“随着时代变迁，在法律管制下的和谐社会早已变了模样，被猖獗的国际间毒品往来和肆无忌惮的暴力所代替，转眼之间，恍如隔世，眼前的社会早就不适合那些生活在旧时代的人们，安定与法制已成过往。”影片背景是1980年，国际间毒品交易开始猖獗、犯罪率抬头的时候，小说本身就充满暴力和血腥，但它的目的显然不是美化暴力或纯粹的耍弄，而是对这样的社会现实表示悲哀、控诉和叹息。故事要观众体会的就是当社会失去法律的控制，当犯罪成为一种为所欲为，人们的生活将笼罩在怎样的黑暗和恐惧中，安全感和正义在电影塑造的世界里，已成为空谈。影片最另人恐惧的地方正是那种“失控”的暴力和“毫无预期”的疯狂犯罪所带来的绝望，就像影片中的一个具有讽刺性的情节一样，一个逮住凶手的警察向电话中的上司报告说“放心吧，我已经掌握了全局（我都处理好了）。”话音还未落，凶手就从后面用手烤勒住警察的脖子，结束了他的生命。

科恩兄弟也是看中原著的这一主题，将这个“失控”的社会真实呈现在人们眼前，影片基本忠实于原著的情节和人物塑造，但似乎科恩兄弟比小说作者更乐观一些，不仅加入了带有自己风格的幽默，且在结局做了改动，显示出他们以往作品中常有的“宿命说”，即当人为和法律失效的时候，命运自然有它公正的裁判。

影片讲述德州一个退伍军人Llewellyn Moss (Josh Brolin扮演),，平时遵纪守法，但突然一天无意中发现一堆尸体、毒品和两百万美金，一时动了贪婪之念，卷款潜逃。可是哪有天上掉下的免费馅饼？警察Ed Tom Bell（Tommy Lee Jones扮演）、毒犯委托人（Woody Harrelson扮演）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Anton Chigurh (Javier Bardem扮演)都紧随其后开始对赃款的追逐，其中冷血杀手最为恐怖，让Moss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两百万美金换来的是无尽的噩梦。。。

除了导演的名声外，本片最吸引人之处其实是核心人物，那个梳着“中国70年代妇联干部”发型的冷面杀手Chigurh（以下简称音译代号“气姑”----怒气冲天不好惹的“姑妈发型”杀手

），他几乎是整个影片具有令人窒息压迫感的主要原因，也正因为他“独特”的造型、冷酷又与众不同的杀人方法和神秘身份，让观众对这个人物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他是牵引这个故事情节和观众好奇心的根源，也是个极富魅力的杀手形象。如果说去年银幕上最成功的“恶魔”是“The Devil Wears Prada”中的时尚女魔头，今年评选“银幕最经典大恶人”一定非“气姑”莫数，而且他那“江姐”经典发型说不定也能掀起一股潮流。

不知道别人怎样，自打他出场，我就觉得这发型特别可笑，即便是他杀人不眨眼，俺还是一看见他就咯咯想笑，当然俺也要承认这个发型绝对帮助演员Javier Bardem的脸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特别是配上他那双牛眼和河马嘴，黑暗中看来十分阴森恐怖，但俺觉得这个发型的最大好处是赋予角色“变态”的色彩，即便说此发型是被发型师是从那个年代西部人造型中选出，它也并非一个美国西部中年壮年的普遍形象，正是他的“与众不同”和“夸张的视觉效果”让人过目不忘。

除了发型至酷外，“气姑”的杀人方式也很另类。他始终手提一个形似“灭火器”一样的东东，见谁就向人脑门儿开射，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高压气体，速度之快，破坏力之强让人乍舌，据说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杀牲口用的，但“气姑”却充分利用其杀人不留子弹、声音小、即刻毙命的优点来杀人，所以“气姑”一名在这里也可解释为“用气体杀人的姑妈发型杀手”

，一名双关。

“气姑”还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江湖上人称“杀你没商量”，因为他杀人几乎不需要足够的理由，也从不犹豫或浪费时间，不管是他要杀的，还是不幸挡到他道儿的路人或甚至只是看到他的人，都一律清除，绝对没有一丝怜悯和迟疑，于是也不会留下一点证据，属于自由猖狂地游走于法律之外，警察拿他一点没辙的高手。不过有一个例外，就是对于无关紧要的对象，他有时候心情好，想玩儿的心态一上来，可能会准许对方用猜硬币来决定是否归西，如果你幸运猜对，就捡回一条命。对于“气姑”来说，似乎世界上是没有法律、规范或公理、对错存在，只有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别人的生命。

这是一个塑造得很极端的人物，没有一点“矛盾”或“复杂”性，而是纯粹、直白到极致的大恶人，但是从头到脚都充满创意和鲜明的个人色彩，不落俗套，反而是颇具个人魅力，让人畏惧的同时，也被他所震撼和深深吸引。特别是这个人物具有的神秘感，无论是原著作者还是科恩兄弟都没有交代这罪犯的任何背景，也不讨论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和他的目的，这反而加重了观众的好奇心，想要了解他的结局。很多故事中的反面角色往往都有一个“伤心的过去”，变态的背后总隐藏着造成心理扭曲的根本原因，而本片的重点却不在讨论这点，“气姑”代表的不是一个个体，是一种暴力犯罪的大环境和趋势，即便是有些夸张，但却是基于现实的，只是这种夸张在文学和艺术上显示出更强的感染力。.总之将这个人物从小说成功搬到银幕上是科恩兄弟值得称赞的地方之一。

（花絮：其实扮演“气姑”的Javier Bardem本人长相并不吓人，他现在是短发有络腮胡子的造型，平日很和蔼可亲，本人看上去眼睛也没有那么大，而且很爱笑，整体看来是个亲切的大叔形象，身材魁梧，讲话懒散而平和，跟影片中的“气姑”形象相去甚远，可见人物化妆和造型上的改变不可小觑，绝大部分男人都是留胡子看上去比较凶，他正好相反，剃光脸再加“江姐”发型简直经历从型男到魔鬼的转变。他稍后还将出现在[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 ]中，扮演痴情男，很多看过的女性观众都被他在那片中动情的表演所感到，死活没认出来他就是凶神恶煞的“气姑”。当然“气姑”这个角色的成功除了形象设计外，也离不开Javier（这个名字读作”havier”）对角色的正确理解，对其气质的准确把握，和本身成熟高超的演出技巧，更离不开导演的慧眼）

科恩兄弟第二个成功之处是选择减少和精简人物对白，并在影片大部分时间选择“消音”，前半部分几乎没有任何配乐，而用无声的“背景”去突出人物的“喘息”和“脚步声”等，让影片自然营造出一种“无声的恐惧”。比如“气姑”追杀Moss到旅店时，黑暗中，Moss颤抖地看着门缝，等待“气姑”的到来，影片和影院里都鸦雀无声，只能听见Moss和观众们胆战心惊的喘息和门外那“恶魔”逼近的脚步，让恐惧在“无声”中凝聚，并在“气姑”一次次突然的射击中爆发，带来发自内心的颤抖。这样的“无声胜有声“在后来两人在街道上“你躲我藏”的追逐戏中也有体现，只有本来的“寂静“才能让卡车司机突然中枪的画面带来强烈的震撼效果，让观众被着实吓一跳。本来就“不笑”的“气姑”也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但每说一句话都像死神的格杀令一样有力又叫人肝儿颤。他这种凶狠又孤僻的气质，比那些张牙舞爪的恶人更恐怖，也加剧影片的黑暗色调。

影片中话相对较多的是警长Ed Tom Bell，他也是最具有幽默感的角色，科恩兄弟让他的几乎每句对白都具有讽刺性强的冷幽默，给这个本来沉重黑暗的故事带来很多润滑剂。这个警长角色是影片中的“正面形象”代表，体现社会中仅存的那点公理和道德，也代表片名中的“Old Men”，他们本来是维护社会制安的执法者，现在却变得束手无策，完全失去了作用，一面惊异于社会的变化、人性和法制观念的没落，一面感叹世界已超出他们的控制之外，怀念那曾有的公正和人性的温暖。不过这个角色只是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不是重点塑造对象。Tommy Lee Jones显然很适合此形象，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在表演，或甚至都用不着表演，就轻松地带来一个历经沧桑、到最后几乎绝望的老警察形象。

除了上面这一正，一反两个极端角色外，故事中最接近现实，和最能被观众理解的其实是携款而逃的Llewellyn Moss 这个角色，他代表的正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没有邪念却也无法克服贪婪，挣扎在法律边缘的人物。他的真实感就在于一直不断存在于心里的矛盾，那种对钱财微弱的抵抗力和一直困扰他的懊悔与自责之间的斗争，不比紧追不放的杀手带来的压力下。在自我斗争的同时，杀手的追逐反而成为他被“逼上梁山、无后路可退”的直接原因，因为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疲于奔命，不管是否不钱交出来，他在“气姑“面前都无活路可走，于是他从犹豫不绝决逐渐转变成铤而走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往哪里逃，要怎么逃，只能硬着头皮使劲跑。扮演Moss的Josh Brolin，是著名女星Diane Lane的老公，今年先后还出现在[Grindhouse]、[Planet Terror]、[In the Valley of Elah]、[American Gangster]中，但都是印象不深刻的小配角，只有在本片里是绝对男主角，而且演出令人称赞，观众在片中的情绪主要是跟随此人的命运而起伏，他也是唯一一个在片中注重心理描写的角色，Josh Brolin无论是内心戏还是追逐戏都驾御得很好，特别是那场小河中与狗搏斗及在深夜街道上与“气姑”对峙都恰到好处地牵引观众跟随他经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命之旅。相信即使经历上面多个影片如果还没人记得他的话，本片至少会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花絮：Josh Brolin第一次去应征本片角色的个人表演录影带居然是昆汀老人家给做的，是合作拍摄Grindhouse之后，但是讽刺的是，科恩兄弟看完昆汀亲自给他拍的样带后并没有选中Josh Brolin来扮演Moss。反而是过了很久以后，科恩兄弟仍然没找到合适人选，Brolin因为急切希望与他们合作，二进宫亲自来试戏应征，这回才终于打动了科恩兄弟，争取到此角色。科恩兄弟表示，选Moss这个角色的过程比拍摄本片还漫长艰难。）

另外Moss这类贪财的小人物形象也是在科恩兄弟以往的作品中屡次见到，似乎是他们特别偏爱塑造的类型，而且每次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也暗示科恩兄弟对人类贪婪、保有侥幸心理这类弱点的强烈讽刺。而“气姑”的故事则是反映出科恩兄弟对暴力不断增加的一种控诉，只是他们有自己风格，而不是走好莱坞传统“正义战胜邪恶”或塑造英雄等路线，在他们的影片中，似乎永远也没有英雄，人类的敌人往往是内心存在的那个丑陋的自己，和周围充满“罪恶”和“诱惑”的混乱世界，且最终都将面临自己戏剧性的“宿命”。

在片中还特意安排了两组年轻人分别出现在“气姑”和Moss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面对他们的求助，这两组年轻人都不同程度显示出对金钱的看重和对人情的冷漠，也从侧面展现当代年轻人在物质社会的调教下，逐渐被腐蚀的灵魂。

科恩兄弟在本片还有一个成功的地方，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擅长的，就是故事情节充满悬念，总有一些事情发生很突然，超乎观众的预期，让人措手不及，但也正因此才更吊人胃口，观众越是猜不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越是满怀期待，希望得到惊喜。而且他们也一直保持追求细节的美德，影片中很多情节被很细致地描述，比如Moss和“气姑”都先后受伤并自己处理伤口的过程，花了很多时间，用缓慢的镜头展现两个男人清理和包扎伤口时经历的疼痛，而且也在无声的状态下，让观众无法避开对流血伤口的直接视觉接触，似乎能亲身体验那份痛苦。影片从手法上也显示出比以往他们的影片更为成熟和稳重。

（花絮：这兄弟二人在现实中也是怪胎一对，说话和表情很具特色。虽然近几年来两人开始一起挂名导演和编剧，但之前都是哥哥Joel在当导演，Ethan作制片或编剧，其实这跟他们的个性也有关系，Joel比较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两人在一起的时候，90%的时间是Joel在讲话，Ethan则比较内向，在负责点头和嘿嘿傻笑。最逗的是，Joel比较善于讲笑话，他说笑话就跟他电影中的幽默一样中是冷冷的语调和平静的表情下不经意说出，而且非常简练直接，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类型，而且尽管把别人都逗笑他自己却从来不笑，始终板着一张脸，像面具一样，而Ethan却在一旁也不吭声就老是自个儿偷着乐，偶尔插上一句嘴，性情羞涩但温和。这样一红脸一白脸的性格才使他们的亲密合作及默契有了基础，如果两人都是“闷葫芦”或“大嗓门儿”肯定早就决裂了。很逗的是，记者问道“你们两人一起合作这么久，有没有感觉两人一起带出什么别人没有的优势或火花？”Joel仍然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冷冷答道：“没有”。）

[No Country for Old Men]是一部视觉上干净利落，情节扣人心弦的影片，虽然描述发生在西部的故事，却不算是典型的西部片，而是富含黑色幽默和犀利讽刺的悬念片加动作片，科恩兄弟在[Blood Simple]之后首次回归血腥暴力题材，在其有个人特色的风格化基础上，视觉冲击力和角色塑造上都显示出非凡功力，应该会因为此片再显当年[Fargo]带来的风采，而喜欢他们的粉丝们应当不会对本片失望，在导演、改变剧本、演员表演上都可能受到学院青睐。

优秀并不是一种行为，而是一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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