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闲周庄

周庄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美。也许是因为我先前对周庄的期望太高了，也许也是因为被陈逸飞的画迷惑得太深了，总之，走进这个古镇后，才发现她是那么那么小，小到只要半个小时就完全把她走遍！
   不过，小归小，但如我这般日日穿梭在大城市里的小市民来说，周庄悠闲的生活状态却实在是很有诱惑性的。
   我是和女伴兼死党君在五月下旬同去周庄的。早晨从上海出发，抵周庄汽车站已是午后，我们乘坐的车还未进站，就见一群当地人跟着车一路狂奔，君问我那些人是干吗的。我说是拉客的。
我俩背着包从车上下来时，便有人向我们推销“他们家的”酒店或地图或导游。在人群中我“钦点”了一位比较面善的妇女，让她带我们去古镇，但同时也给她提了个要求，就是想办法避开古镇的门票处。那妇女也实在是个老实人，她明确告诉我，这会想逃门票是有难度的，不妨先到旅店安顿下来，待傍晚五点后，验票处下班了，那时即可随便进出。
   我与君跟那妇女而去，原来她就是在古镇外围开旅店的。五月下旬已是古镇旅游淡季，我与君大力砍价，那妇女可算大方，一百元的标房到最后六十元就给我们了。
   到了房间安顿下来，君突然问我，现在才下午一点，我们五点后才能进古镇，那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我们怎么办？我说洗澡、吃饭、再睡觉，四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的。
   两点时我们出了房间朝古镇方向而去，因为那妇女告诉我们，走到河沿上就能看到古镇了。我们住的酒店外面就是一条较繁华的商业街，而古镇就在几步路开外，我无法想像现代与古老是如何衍接。大约走了五分钟，来到了“蚬江桥”，一眼望见了河水从桥下穿过后两岸显现出了美丽的江南！君张大嘴巴呼了个感叹词“哇！”
   两岸柳树成荫、小桥流水、河中有轻舟穿梭、耳畔还有船娘的歌声入耳……原来，我们就这样走近了江南！只是，我们还没买门票，所以只能在蚬江桥上近观江南。我提议，不妨就到桥畔处的饭店找个两楼的临窗位置吃饭消磨时光算了。正与君说着，旁边几步开外一个当地妇女好似有千里耳，马上走上前来向我们推销“他们家的”饭店。说是就在桥畔，有二楼临河的位置，正好可以边吃饭边看小桥流水。我俩心动不已跟她而去，确如她所说，饭店地处桥畔，跟她拾级而上至两楼，推窗而眺，美丽江南尽收眼底，于是我与君开心得不得了，打算在这里耗到五点直接进古镇！不曾想，这是我们受到的最温柔一刀！胖胖的老板热情得给我们上茶，并拿来了菜单，我打开一看，浑身如被电击，价贵得很！而那时再回头看那引我们来的妇女，她早不见了踪影。
   我跟君说，即来之则安之，把省下来的门票钱吃饭得了。于是就在那里吃了一顿很不爽的饭。价贵不说，那个老板同时也是一个假冒的厨师，没有一个菜过得去，君甚至说还不如她自己烧得好呢。这点我倒是相信的，因为君家里就是开饭庄的。不过窗外的景致确实美丽，我们吃完了饭也不急着走，靠在窗边喝茶，呆到三点半，买单时却发现凭空多算了我们20元，胖老板说是茶水钱，一人收10元，续杯么就不算了。我和君简直晕倒！
   出了那个黑店，看时间还早，何况心里也不爽，所以和君回了旅店睡觉，到了五点，再进古镇。
   五点一过，从我们住的房间窗口居高临下（五楼），见不少的游客陆续从古镇出来。君说现在就是我们该进古镇的时刻了。
   我们依然从蚬江桥处进古镇，经过下午被宰的那家店，胖老板还在门口守株待兔。那条路为“蚬江街”，其实是一条很有特色的商业街，一侧是河道，另一侧全部是纪念品商店或是小饭馆。而在这一排的店铺前搭出了一排的向外伸展约三米宽的廊棚。在沿河畔还摆上了不少的露天的桌椅，有不少和我们一样决定在周庄过夜的游人们悠闲地坐在那里品味着江南，还有不少当地人四五一群围坐着下棋。河畔上种着的是柳树，垂下的轻柔枝条正好可以飘荡在那些桌椅的旁边却又不影响他们的悠闲，旁边的河，叫作“南北市河”，河水是碧绿的，河里还有不少的船只来来往往，划船的大都是穿着蓝印花褂子的大嫂，她们一路划一路高声唱着歌，而船上的游客也大都随声附和着拍着手打着节拍。原来江南是如此之美！我和君也就把下午的不快全忘掉了。
   沿蚬江街南行至第二座桥时，觉得此桥似曾相识，拱型石桥，小巧雅致。拾步上桥，看见过桥后有另一座方型桥与此桥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直角——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庄双桥”！而我所看到的景致正是陈逸飞先生最著名的画《故乡有回忆》中的景致。也正是这幅画让全世界知道了周庄。
   我们走过双桥转到北市街继续南行，走过一座更为独特的桥，此桥美得无法形容（我个人看法），因为此桥是房子与桥的结合体。名为“富安桥”，桥头两端分别建有一幢两层的小楼。据说这是国内仅存的桥楼式建筑，桥楼有典型的江南花格窗，现这些桥楼基本上都是用作饭店，连里面的家居还都是保留江南民风。
   富安桥桥头南侧就是著名的“沈厅”。传说中是明代江南首富沈万三的故居。我听到旁边旅游团的导游就是这样跟游客说的。其实不然，沈万三虽是周庄人，但他发迹在苏州。这沈厅是他的后人为他建造的一个纪念厅。我们没有进沈厅。我只对沈厅前的那个小小的码头感兴趣，周庄是一个建立在水上的小镇，当年人们走亲访友都是通过水路进镇，几乎所有的居民家门口都会建立一个小小码头，如有客人来访，主人总会穿戴整齐地等候在码头上迎接。
   周庄镇非常的小，但桥很多。周庄目前保留了十四座原建于元、明、清时代的古石桥，我们试图拿着导游图想把每一座小桥都走遍，可惜怎么走都找不全。君提议，桥必然是建立在河道之上，既然我们不能从陆路看遍所有的桥，那么不妨坐船由水路看遍。正说着，旁边两位男子提出可以四个人拼一艘小船，这样大家可以省下一半的钱。
   我们四个人上了一叶小船，我要求船娘唱几首歌解闷。她倒也实在，说唱歌是另算的，十元一首。我还在犹豫着，倒是旁边的两位男子一口答应下来了，说费用他们来承担好了，但一定要让他们听得舒坦。
   船娘实在是有一幅好嗓子，也许因江南的水润泽的缘故，五十来岁的她一边划船一边唱歌居然毫不费力。其间君上前要帮她划船，却总也掌握不住要领，方向无法控制。
   我们的小船承载着歌声穿过一座座古石桥，船娘会在唱歌的间隙给我们介绍这些小石桥。包括我们先前已经走过的双桥、富安桥等。
   江浙沪有一首著名的民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很多人耳熟能详，但很少有人能知道这歌中所唱的“外婆桥”到底在哪里。当船娘将船从富安桥处拐一个弯再穿过一座名为“梯云桥”后，我们的船进入一条非常窄的无名河道，河道两边的小街分别为“中市街”与“西湾街”，船娘说这条河道上有三座桥，其中第三座桥就是传说中“外婆桥”。当船从“外婆桥”通过时，船娘唱想了那首古老的民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是个好宝宝……”（回沪后我在网上查询了周庄的十四座桥，其实“外婆桥”仅仅是个俗称而已，而且此桥早在抗日战争中被毁，周庄的“外婆桥”是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重建。重建后为人们保留了一段即纯真又淳朴的想像）。
   我们在青龙桥上了岸，那里是周庄正门的入口。竖着一块巨大的照壁，上书“青龙照壁”，可惜天色已晚，我已经无法看清上面的图案了。与那两位同船的男子告别后，我向君提议去感受周庄的夜生活。
   周庄虽然是一个非常小的古镇，但游客来自世界各地，尤其是入夜后，在蚬江街及对岸的北市街的露天茶座（为了保持江南的味道，周庄古镇里没有异国情调的酒吧）坐满了金发碧眼的老外。我和君找了个沿河的露天位置坐下，君提议要喝酒玩浪漫的，可我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所以这个提议被我否决了。我说还不如泡上一壶廉价的茶点上几个能吃得饱的小吃在这里坐上一会呢。
   周庄的夜生活倒是很酷，我们坐在河畔边，一侧是南北市河静静地流淌，一侧是古老的江南建筑，河对岸一排小小的红灯笼沿廊棚挂着。周庄的艺术氛围很浓，而且保留了纯中国的感觉，卖艺的卖唱的都穿着江南民风的服装，他们会轻轻地走到你的位置旁边轻声的问是否要听江南小调，即使被拒绝了也会微笑着走开。而他们如果兜了一圈没有揽到任何生意的话，也不会气馁，干脆拿张凳子坐下来拉起二胡高歌一曲。往往会有好几个卖艺的说好了集中在一起来个琴瑟之合，在他们看来，赚钱是其次，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这时会有很多游客被他们的音乐吸引，渐渐围在一起和音而唱……那一刻，让我感动！
   那夜，我和君在古镇里泡到十点才回旅店。我们在入睡前约好明早要早起，在门票处上班之前再进古镇。
   第二日一早，我们退了房，将行李寄放在旅店。然后趁着这个古镇还在初醒中时进了镇。周庄的早晨非常静谧，昨夜共欢的茶座一条街还在睡梦中，但古镇里的人家却已起床，在石桥上散步的、在老街上晨练的、当然还有不少如我们一样赶在免门票时段进镇的游客……古镇里居住的大都是些中老年人，他们大多喜欢用煤球炉，所以早晨的周庄总是笼罩在一股轻柔的烟雾中，宛若仙境，哈哈，其实是老人们引炉火的烟。
   我们反反复复走过一条条古老的青石板的街、一座座古老的美丽的桥，心中由生出万般的不舍。九点后，古镇里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嘈杂渐渐掩盖了古镇，我和君觉得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当我们乘车离开时，我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这个古镇，我知道，回到城市后我还会不停地想念这个地方。虽然她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大。

                     海岛麦兜作于2006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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