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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未来



      不知从何时候起,我学习的时间大多都放在晚间,每次坐在桌前,放眼望去,长窗外都是昨天映下来的,爱明不明的幕色。

      今天的暗云又一路卷到天边。盯着窗外看久了,身上像浸了水一般的寒冷。墙上的挂钟停了,时钟所指的方向是我昨晚深夜赶回住处的时间。车飞驰在夜的深处,春夜里,寒风竟扑面而来,像是那不可知的,往后苍茫的未来。远远的看见裹在暗夜里的家的灯火,仿佛就像穿行在人生之中急不可待所奔向的归宿。

      在翻越一座座山川之后,我对人生的选择越来越甬长和俭仆。每次看到高尔基为小市民写下的电影,内心都有些局促不安,好像那电影是为我而设的。恍惚之间,似乎永远再也找不到任何异于常人的英雄主义的气息,更无法去在伟大的事业中寻求庇护了。繁重的琐碎的磨难和喜悦中,附和着更广大的生命的重量,现实的人生尽管泛善逐陈,我却甘心情愿的一笔笔细细描摹它的图案和质地。

      这才明白,人生的庄严不在于她的神圣意味,而在于她可以自由的选择。前些天看《索菲的选择》,是那么被浸染。古埃及寒冷的沙土,最大的爱与仇恨,无法闪躲的绝望和悲伤,被弃予式的孤独,炙热的死亡,那些酷烈而精心的选择,在书的最后一页都一一翻过去了。
      淡蓝色的天空逐渐明朗起来,启明星悬浮在安静的海洋上,像一颗微小的水晶球,孤独有劲。我就像那个,在深深沙土下的沉睡者一样,在黎明中醒来时,终于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多年前,那样的一个冬日的河南城市,郑州。我从朋友的院子里走出来,刚迈出门,就被我那背叛的目光所震慑,沿着巷子,偷偷在斜阳里面,一动不动的对着巷口。那个像书中一样的老太婆,那么衰老,那么破败,就那么毫不顾忌,衣衫褴襟的坐在夕阳里。那会的太阳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暖和气了,只是菊黄一团,像一束追光照在她身上。不如意的眼神对着阳光,不曾回避似的封闭起来,近些,再散些,终于和阳光揉成一团了。也许打晌午起她就坐在那,只是不停地挪动小板凳,像一株真正的向日葵,追随着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越走越近,我看见她双手拄着膝盖,头发干枯而蓬乱,眼睛里尽是灰色的浑浊的水。她的嘴微张着,也没有牙齿,但我觉得她更像一个吞噬日月光华的鬼魅,坐在岁月的尽头,贪婪的吮吸着。卸下歉意,我回头,一下子掺着灰尘的阳光,懒懒充斥着,在爱房之间的空想。  我告诫自已,感觉仿佛走在时间里了。身后的光物让我不知所措,突然明白了,巷子的那头是车河、生长物……仅仅是隔了一巷子的光物,那个世界仿佛已不存在;仅仅是隔着一条巷子的阳光,人的目光似乎穿不透这时光的隧道。

      快走到尽头,再一次回过头。那个老太婆仍就痴呆的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个在人生尽头静静等候的未亡人。我并不想赋予她一个青春貌美的过去,如愿转述她老年所无法承受的悲凉。一个破衣如旗样在夕阳里飘扬的老妇人,眉发如毛屑,在冬的傍晚,无论如何也是一曲无声的悲歌。
      从那一天起,像向日葵样的老太婆并不像启迪我的一个神灵,从此永远的驻进了我的心。没有必要同情她,因为我不认从用全部的精力向她飞奔。每天,我都在读书、工作和约会,为情感或事业即将借生解体。生命画符,极不由衷的由旧变黑,变得黯淡无光,写下生命之荣耀和欢心,在终点的时候,又怎能把这衰老的身体和疲惫的心灵重新燃起,不让它从此消亡。

      这样奔奔波波,悲悲乐乐,自己写写人生,追求成功。我们把童年抛了,把青春抛了,去换取一个名叫成就的东西;我们把父母抛了,把自己抛了,去寻找一个名叫爱情的东西。人利已的时候祈求平静,平静的时候才为昨天而哭泣,谁又不是呢?
      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的一生只把回忆当作最好的朋友了?因为自始自终是我们抛弃了她,而她从未离开过你。
   
      不想再去无止境的想像了,只想做一件不能够的事,就是在这永劫不复的长河里,封起这颗心。我可以任身体颠沛流离;可以让头脑中的故事破碎而不流泪;可以目睹见证的皱纹不断的涌现;可以在爱人离我而去之后,我心依旧,继续自己的道路。但是,如果让我全身心的投入必须衰败如期的未来,我的悲哀定会倾泻下来,慢慢的,慢慢的漫过我的胸口。

      心中又有一个声音,极想喊一声:妈妈! 像一个女人用如花一样的呻吟所铸就的雕塑,不旧! 然后,用剩下的生命,燃烧未来!


[ 本帖最后由 才子俊 于 2008-6-9 03:46 编辑 ]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我摘桃花换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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