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票车鸣笛着穿过高矮新旧交错的楼群和平房区,使上了永定河铁桥,桥下是长满荒草的永定河河床。过了铁桥,很快就到了门头沟站。列车在这里要换车头,然后向西北与丰沙线并行在永定河峡谷。在门头沟站陆续上来了十几位乘客,几乎全是从县城回家的,也是全线上车人数最多的车站。乘客中有老人、小孩、妇女和学生模样的青少年,他们聊天的声音,总算把空荡荡的车厢变得更象是一次出门旅行了。列车驶离门头沟,列车员就开始卖票了,到木城涧全程票价2.5元。她们的售票袋也很特别,与北京公交售票员的售票袋是一样的,票本夹在一个夹子上,手工撕票。这种上车买票的方式,更象是在坐公交车。
这就是火车票,和你经常见的不一样吧。
小票车缓慢地行驶在单线铁道上,铁道下面是宽阔平坦的柏油公路,公交929路不时地超过火车。929路从苹果园地铁到木城涧仅需一个多小时,而且车次又多,全和票价四元,于是更多的人选择乘坐929路往来门头沟县城与山区。过了九龙山道口,小票车行驶在冰封的三家店水库西岸,穿过宏伟的丰沙和斜军铁路大桥,贴山而行,钻进了京门线上的第一个隧洞。
出了隧洞就是野溪站。野溪据说因附近山野的溪水而得名。狭小的站台上,几位老人正在打牌晒太阳,悠闲自在。
野溪、28K、丁家滩、韭园、色树坟、王平村、落坡岭、清水涧,沿途的许多车站都是小站,一排站房,几条铁轨,依山旁水,没有几列火车停靠,也没有多少乘客上下车。尽管车厢里不足二十位乘客。但是每到一站,列车员都会喊着报站。进站、离站,每个车站铁道员严格认真,标准的动作,仿佛就象是一道风景。我的脑海里时时常浮现出日本电影《铁道员》里的情景。在北海道的茫茫雪原上,有个叫幌舞的支线铁路终点站。幌舞是一座曾经因煤矿而繁荣的城镇,后因资源枯竭,人们相继搬离,只剩下一些祖祖辈辈生活这里的老人。站长佐藤乙松是一名老铁道员,这个车站除了站长别无他人。乙松热爱自己的工作,自从顶替父亲来到车站,工作勤勤恳恳,他的工作日记上每天只有一句话:今日无异常。

从落坡岭站起,京门支线和丰沙线分开,远处有火车的是丰沙线。
小票车继续孤独地穿行在高山与峡谷中间,从车窗望去,两岸是高耸的太行余脉,中间是冬日干枯的永定河,远近分布着稀疏的村庄。出了落坡岭站,从门头沟开始与丰沙线一直并行的京门支线拐向西去,和丰沙线分开,清水涧过了就是大台。停车之后,车厢里只剩三位乘客了。大台是煤碳产地,车站旁边的山上,有高大的矿机,附近的山坡也多呈灰黑色。由于是单行线,小票车在这里停车几分钟,等候会开。过了一会儿,对面一辆运煤的货车呼啸而过,小票车才缓慢始离大台。
过了大台,不一会儿就到了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木城涧。木城涧处在两山之间,才四点半的样子,太阳就已经挡在了山后另一面,夕阳的余辉透过山顶洒在木城涧火车站,车站附近的山坡上是一座座的矿机。除了偶尔急行的几位矿工,车站上依旧是空荡荡的,寒风吹来,更显孤寂。

黄昏中的终点站木城涧
调过车头后,小票车就要返回三家店了。因为它到达门头沟的时间太晚,我决定坐929公交回去。929的始发站就在火车站旁边,末班车是晚上六点半。一条深沟把木城涧火车站、煤矿与住宅区分隔在两边,中间相距不远各有一座桥梁,柏油路从沟底通向远方。
等车的空档,我走过桥来到住宅区,几栋楼房紧挨着山坡而建,楼下还有和城里小区一样的健身设施。沿着街道向下走去,在楼房的尽头是一座座建在山坡台地上,大多已经坍塌废弃的房屋,残墙断壁上干枯的狗尾草迎风而立。网上说,这些坍塌废弃的房屋原先住的是矿工,由于安全原因,许多私人小煤窑被关闭了,矿工也就都走了,没人居住,年久失修,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站在清冷的街上,夕阳把最后一缕余辉洒在对面的山尖上,一声鸣笛划破木城涧宁静孤寂的黄昏,返回三家店的57004次缓缓驶离火车站。宁静的山间峡谷里,只有小票车的鸣笛,象是一首岁月唱给京西山河的歌,悠长深远,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厚重的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