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马扎罗那化蝶的雪

才子俊

　　
　　2008年4月1日，不像是个乞讨的日子。

　　五年前的今天，带着董事长的耳提亲命，身着黑风衣装扮很社会风犯的我手提装着几十万元现金的密码箱，在广州喧闹的街头，孤芳自赏着副很傲慢的自画像就踏出了车站的贵宾室。站上开往天河城的地下铁通道一瞬间，就对同行来接我的同学说：这是我的处女行。接着在很春风不解风情的一刹那，就顺手撞向了车厢里的栏杆，然后随着时间的空间渐行渐远。记得在去往天河城的时空隧道里，音响里好像依稀摇晃着梁祝式的爱情浪漫，预示着这样特殊的日子会显现出一种逝去的美丽。

　　那天晚上，就从电台里得知，一只蝴蝶，从香港最高27度最低23度的纵度空间里，在文华酒店24楼玩了一个207B式的自由落体动作，摔碎的记忆像被他下来时拦腰撞断的的栏杆，张国荣死了，至此，关于“哥哥”的任何经典记忆在那一瞬间被事实演绎成了回忆，他用行动不计成本连锁式的对包括我在内的仰慕者做了一次爱的洗礼，慷慨的不收一点利息。

　　这是倩女幽魂式的人鬼情未了？还是梁祝式的悲怆化雨蝶？从香港最高27℃最低23℃的自由空间里自由落体，摔碎了无数颗男女老少曾为他砰砰直跳的心。很久后的今天，我还在犹豫，哥哥当时是否在想：是自己把自己献给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把它赋予了自己？这是一个自由辩证式的命题，浪漫又一次让蝴蝶由于悲怆从而化成了雨蝶，在曾经那个很幽魂的日子，不知会不会有倩女为伴？或许我眼神不济，好似只看见的是他孤孤单单的自己，但有哥哥陪伴的人们相信，天堂里一定不会再有孤单。

　　 几年后的今天，也是一个如此脆弱的天气，在这个无数小说描述得如此脆弱但据说很小资的城市，在这没有愚人所以很多人争先恐后过着终究自已愚弄自己的日子里，我被这样一出情景悲喜剧狠狠的涮了一把：2008年4月1日下午3时左右，我坐在了地铁2号线的车厢，外面下着雨，4月的天捎带着春意的凉。我侧着身看到这样一对母女：母亲大概30多岁，头发能看到是梳理过后的散乱，带着一个应该是5岁左右满脸污诟的女儿。她们在要钱，准确的说，小姑娘在妈妈的带领下独自在要钱。她们走过我身边，然后像走过场式的径直离开，如售票员似的反复买卖，只不过卖的是人性，淘换来的是那终究会作废的钢蹦。

　　这个30多岁的很农村的妇女带着自己年幼5岁左右的女儿时表现出的那散漫神情，让人很容易觉察出似乎她很习惯这样每天的上台演出。突然，只见小姑娘边咬着左手食指，猛然扑向坐在我不远处的一个胖子。等我看明白过来，原来她看到胖子手里拿着一杯快吃完的圣代。胖子动作很快，迅即躲开，吓唬着吹胡子瞪眼，恼恼的，小姑娘好像很不甘心，一鼓作气再次试探性的扑过来，又被躲开，如此反复几次，仿佛在玩一场老鼠和猫的游戏，终于，没能得逞的她心有不甘的被每天带着自己乞讨的妈妈拉开，离开时那依依不舍的眼神，折射出那杯盛满着童年的冰淇淋倒影，荒诞而惨淡……

　　我心里痛了一下，分明看到曾经自己眼里的泪滴，那是一种农村孩子最能懂得了的情怀，都说富不过三代，那种穷得裤子掉了也没如此大的情怀。我告诉自己，我体会到的是那种失去了一件心爱的东西妈妈会再用她的爱赎回来的情怀。可今天不够幸运的她却已不像早年足够幸运的我，看得见却听不懂。人性说：这是我的孩子，可怜可怜我们。孩子黑黑的眼珠里满是盛满孩提的渴望，这渴望中如今满带时代的伤。慢慢，年轮换回身体的成长，长大了，有些孩子却还在利滚利的还着父辈们被人施舍回来的债，然后，让仇富的心理加上N次方，摊开正面又被翻开反面，像传统的几个世纪轮回。如此而已！

　　看着小姑娘，我忆起了我的童年，满是记忆星光、快乐斑楠的童年，然后青春岁月、轻舞飞扬的青年……直到现在！这样的黑白剧硬是被活生生的演绎成了一出情景悲喜剧，这偶然的瞬间毫无预兆的把生活的一颗尘埃推向另一粒尘埃，磨擦起电的正负极反应让彼此分不出彼此，这就是人性，正负相吸，阴阳相隔。什么叫母爱？就是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把所有的爱盛满一个平时装冰淇淋的透明杯，不是让你只能看得见，却摸不着。就好像是我给予你的童年，你要攒够了我要花的零用钱，换来柴米油盐，才能让我放掉手里的这根线。

    　然后在五年前这个很愚弄人的日子！车厢里忽然想起了哥哥那熟悉的声音，穿越五年的寻觅，带着人生叹息。我知道自己关心的不是小时候作为女儿的她如此看重的那简简单单被禁锢在冰淇淋里的童年，那无数的小孩和小资们喜欢与崇尚的被渗透进化学反应的哈根达斯式奶油情怀，而是担心几年后的一天，她会不会对周围的人骄傲而自信的轻易说出可被她当做是人生催化剂的梦想。就像装上飞机引擎的拖拉机，如加了低标号汽油的奔驰S600，带着危在旦夕的大无谓精神毫不顾忌的上路，然后七零八散的肝肠寸断、魂飞魄散。

　　在地下铺张浪费几吨重的铁轨上行驶的地下铁，一直以来都被我还原成哼哧哼哧跑的蒸汽机火车，只不过与十八世纪的同胞不同的是，以前吸出的是烟，如今放出的却是电，环保主义的区别干活。我想说：作为母亲，你们不要过分的陶醉于你们对小孩那人性低俗式的言传身教式教育方式，因为将来的某一天曾经被当做砝码的小孩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你们进行报复。再就是，理想主义一点，要么她被岁月的年轮淹没，要么她历经母亲用人性打折带回的苦难，修成正果，造福社会。这似乎是一个双重的命题，很悖论，很让人窒息。就像是一场用身家性命做为下了赌注的局，一副骰子，豹子豹子幺花，轰轰烈烈的赢，反反复复的输，赢的时候辛辛苦苦，输的时候就一塌糊涂。

　　该让仇富的人们反醒的是，你们用自己的把柄给自己画了无数个圈，分裂的个体带来的是分裂的国家，而不是吃了这顿不知下顿的三口之家。旧社会，喜儿卖的是身，赎回来的是黄世仁的欠了多少辈子的债。在这个中国最繁华的大都会里，其实每天都会有着这样的场景，我得承认，这样的事情不会给我造成太大的冲击，我只是有点小小的触动而已，因为理智告诉我，我给了所谓的一点点施舍后并没有做错什么，城市这么喧嚣，生活这么重负，每个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

　　主问：你相信轮回吗？尽管我不是清教徒，但我相信，不是从实际物质世界的原理中去相信，而是从心灵中相信，我是一个不太主流的人，但我发自内心地认为“和谐社会”的提法是重建中国人信仰的务实一步，与其给香烟袅袅捐一万，不如往老弱病残的钵钵里投上一块钱。我还相信原罪，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鬼，人的一生其实就是和内心魔鬼搏斗的一生，有时赢了，有时输了，大部分寻常本份的老百姓最后是在拉锯战中打了一个平手。这个很小资的城市真的很滋，如果你有幸在某一天一不小心在这个很小资的城市坐了一趟很小资的地下铁，如果你还足够幸运，会看到上面这样的一幕。可你是否由此会在意：在这个满是苍老和忧伤的世界里，小资的背脊上沾满了血腥的鄙夷，戴着七、八百度还能被晃得如日宙似的眼镜，在曾经满是繁星的血脉温情的世界里，还能远远地看见一条已有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彼此的天际。

　　做人，其实很简单；做母亲，其实也很简单。有人告诉我，冰天雪地的乞力马扎罗山间藏着很多化蝶的雪，在坚硬的悬崖硝壁上据说用原始佛教的梵文还刻写着这样一行字，翻译成中文就是：

　　“所谓母亲，就是站在孩子的立场上”。

[ 本帖最后由 才子俊 于 2008-4-24 11:1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