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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86年,也就是833年前,那是一个叫南宋的朝代,南京当时叫作建康,有一个叫邵永坚的人那一年在秦淮河畔凿了一眼井,起名普生泉。他恐怕想不到,普生泉一用就是800多年,成了至今南京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井,更难得的是,古井周边街巷仍然保持着当年的肌理和格局,千年未变。
几天前,记者与南京市博物馆考古队队员去现场勘查。古井位于小百花巷1号的院子里,直径1米左右,井栏为六角形,与膝盖齐高,井沿还留着井绳勒出的痕迹,外侧刻有隶书的“普生泉”、“淳熙丙午邵永坚建”字样;地面下屯水的井圈为砖石混砌,上面布满青苔;井很深,考古队员用4米多的竹竿仍探不到底。经仔细观察后基本认定,井圈和井栏是一体的,这是一口用了800多年的古井!虽然院里的住户已经吃上了自来水,普生泉不再是人们的生命之源,但大家还是会打井水洗衣服、洗菜、拖地,水质依然清澈甘冽。
这眼宋井到底有什么背景?邵永坚又是什么人?南京市博物馆考古部副主任王志高查遍手头的宋代史书和文人笔记,一无所获,这使古井更显神秘。住在院内的刘奶奶今年88岁,她听长辈说,太平天国时期,翼王石达开曾在这里住过,井北侧一面墙上曾有一个电视屏幕大小的龛,里面供着井神。这个大院当初究竟是谁家宅院已无从考证,但住户刘建梅说,他们家住的是老宅的轿房,厨房、柴房和茅房就在附近。与大院一墙之隔,便是区级文保单位安徽泾县会馆,不远还有省级文保单位程先甲故居和糖坊廊河房,这也显示了大院不凡的身世。在小百花巷3号、5号和7号各有一口水井,方圆百米之内,记者随便一转就发现了8口水井,虽然多数已废弃不用,但当年人居之热闹繁华从中可见一斑。
井无疑是中国古代最为重要的公共设施,城市热闹的地方被称作“市井”,就是源于人们聚集在井边进行交易,这种集市早在孔子所在的春秋时期就有了。有资料显示南京清代有上万口古井,据老城南人回忆,解放前南京几乎每条街巷都有一口井,很多地方都是以井命名的,如金沙井、杨公井、双井巷、大井巷、邀贵井等。南京大学贺云翱教授的团队曾用3年时间普查南京文化资源,发现南京现有古井仅存上百口,元代以前的几乎没有,主城区的古井主要集中在城南一带,仍在使用的宋代古井在全国非常罕见。从名字分析,普生泉有普渡众生的意思,很可能是邵永坚开凿供大家公用的,这在中国古代是和铺桥修路一样的功德。普生泉在秦淮河北岸百米以内,从河中取水并不困难,之所以打井,一方面说明随着宋代人口密度加大,秦淮河水可能受到污染;另一方面表明当时人们对饮水的质量要求较高,对比40年前苏北很多地方还在吃池塘的水,我们会对南宋人的生活质量有一个新的认识。
南京作家薛冰告诉记者,在古代,春节要祭井神,和祭门神、灶神一样,大年三十晚上要把井封起来,新年以后再打开。古人认为万物皆有灵,祭井仪式虽然简单,但表达的是人对自然的敬畏。
800年来普生泉滋养了一代又一代城南人。世事沧桑,朝代更替,与水井一同保留下来的,还有周边的街巷格局。早在六朝时,秦淮河两岸已经成为人群聚居区,还留下了王谢古居、桃叶渡等传说,但是真正奠定城南街巷格局的,是五代时的吴杨和南唐。王志高说,当时的城墙向南扩至现在的中华门一线,将现在的老城南包进了主城区,而中华门就是当时都城的南门,此后宋元明清一直沿用,只是局部略有迁移。照这样推算,当地的街巷格局自然生长了1000多年,没有太大变化。
薛冰说,秦淮河两边的房子很有特点,沿河第一排的房子背水面街,第二排和第一排面对面,却和第三排背对背,第三排又与第四排面对面,两排一组,构成了东西向的街巷走向,同时留出南北向通向河边取水的巷子,形成棋盘状的街巷结构。同时南京的房子,前后都有门,便于通风除湿,夏天坐在院子里吹穿堂风乘凉是很多老城南人的记忆。另外,南京民居开间不大,这主要是明代形成的传统。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对建筑等级有严格限制,皇宫最大的是13开间,各级官吏依次减少,老百姓只能盖3开间,房子盖大了叫违制,最严厉的处罚是杀头。在限制百姓的同时,也严格限制皇亲国戚建园林,例如白鹭洲是永乐皇帝赐给徐达家的,但直到徐达六世孙时才建了园林。这条规定是万历以后才松懈下来的,因此南京没有明代前期的私家园林,这也体现出当时的民生思想。
在解放前,城南道路格局最大的一次扩建在民国时期,利用房屋间的空当兴建了几条干道,使用的是南京的历代旧称,如建邺路、白下路、集庆路、长乐路、建康路和金陵路等,有意识保留老城特色,而在新街口以北用的全以各省市命名,原因是道路由各地出资兴建,如广州路、上海路、黑龙江路和察哈尔路,出资多的路长,出资少的路短,各地财力,在南京地图上一目了然。总体来说,历史上南京老城南没有什么大拆大建,这也是宋代古井普生泉得以保留下来的原因之一。用了800年的古井普生泉,与众多的会馆、祠堂、名人故居和天井式民居,形成了独特的秦淮文化土壤,滋生出南京方言、灯彩、板鸭、云锦等民风民俗和地方特产,联结着南京人的记忆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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